余幼居海内,常闻人言:“体育儿戏,不足用也。”西人闻之,莫不骇怪。盖彼邦每以骁健为尚,魁杰者众所仰焉。

有识者皆知,夫体艺之益,养人实深: 于身,则壮筋骨、舒郁滞,畅百脉,神气清朗; 于世,则观形识骨,久练而见其志,协作而见其义,胜负而见其德; 于道,则若李小龙、梅西氏,臻至境而忘物我,优游乎天地之间。

所谓“无用”,言其不生财耳。然但行其道,自得其乐,复何求哉?

今有西人奥尔特曼,妄言:“天下之智,不日皆为贱市之物”。由是人心惶惶,竞欲废学辍思。然以史为鉴,此何足异?肌肉之能,早沦为贱物矣。骐骥之速,代以轨辙;扛鼎之力,逊于铁擎。二十世纪之变,劳力渐为劳神所替,此大势也。体育未尝失于众,反更为人所慕,此天道也。

**凡器能胜人,则其术去市井之用,而归修身之本。**昔谓武力无用,而武者获身心之益;由此观之,思辨之学,亦犹是也。纵有机械代劳,其益固在: 于身,则淬炼灵府,思理严整,杂念不生,烦忧尽释; 于世,则听言知心,治学而见其诚,谈笑而知其才,论道而见其守; 于道,则观大智之言,条贯明晰,幽默旷达,深入浅出,此非一日之功,乃思维之极诣也。

智者其思其言,犹健儿之运体。但行其道,自得其乐,岂外慕哉?

力去其用,而归于养;智去其利,而归于道。器愈工,则人归本。世人徒论用与无用,而真味自在行藏之间。孔子曰:“游于艺。”庄子曰:“无用之用,方为大用。”此之谓矣!

IMG_2599.HEIC

王浩骥

2026.6.25